我十七岁的时候,我的父亲花放晚对我说,想容,你要离开青月国,一直向东,去长安。
我说,你是青月国的王,你的话一定有伟大的道理,我去长安。
花放晚把一块玉佩放在我的手里,说,以此为记,去安王府,找李释。
我问,谁是李释。
花放晚说,你的丈夫,你五岁的时候我为你订下了这门亲事。
我的同父异母的姐姐花梦裳,她长我一岁,站在我的身侧,抿着嘴缄口不言。她有一头青月国女子特有的卷发,遗传自她的母亲宋颦兮,我喊她宋娘。她终年以黑纱蒙面,不肯示人,我想,大概是因为她天生眼盲,看不见别人亦不想被别人所见。她是青月国的后,也是青月国最出色的卜者。她曾说我十岁时会有一劫,结果那一年我几乎溺毙在胭脂潭。她曾说西北异象干戈大动,果然,两月后,突厥十万精兵犯边。
花梦裳说,想容,大唐都城长安,一定比青月城美丽。
我说,没有任何地方比青月城美,因为这里有桃花。
我对花放晚说,父王,我想见秦落雁一面。
花放晚背过身去说,三日后送亲队伍出发,你早去准备。
是啊,秦落雁身为镇国大将军,于西北戍边,戎马倥偬,怎能为了儿女私情放弃军机要务说回来就回来呢?
桃花巷因桃花而得名,它是青月城里最长的一条街,两旁千棵桃树。我的大部分童年在桃花巷度过。多少次春意深浓,桃花盛开,我和花梦裳就坐在桃花树下,说着青月城的过往,等花瓣落满裙衫。那时候,我经常看见秦落雁,大我两岁的他就在不远处的校场练习射箭,每当他的箭偏离了箭靶,他的父亲秦翎就对他一番训斥。这时,他就朝我吐舌头,做鬼脸,我亦朝他笑。有一次,练箭休息的时间,秦落雁跑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纸包裹的桃子,说,想容,这是突厥的血蟠,滋补养颜,吃了会长漂亮的。花梦裳在旁打趣他,秦落雁,你不送给我吗?秦落雁说,大公主是青月国最漂亮的人,还吃这破桃子做什么?花梦裳拿石子扔他,他嘻笑着在他父亲的呼喝声中跑开了。
血蟠最终被我和花梦裳分食了,一人一半,不过,我把桃核留了下来,在一个细雨的午后,我把它埋在胭脂潭边。
我曾问秦落雁,你练箭做什么呀?他说,保护你啊。我说,不是保家卫国吗?他说,你是青月国的二公主,保家卫国不就是保护你吗?秦落雁潇洒地引弓瞄靶,箭离弦而出,夺地一声正中红心,他拍了拍胸膛说,以后有人欺负你,你就告诉我。我站在他的面前,像一只被巨大羽翼裹着的鸟。
等到秦落雁的箭百步外可以穿杨时,我便很少能见到他了。他和他的父亲镇国公秦翎长期驻扎在西北边关。
我穿过桃花巷,去拜别我的师父苏牧己,我要告诉他,我将去他的故乡,嫁给一个叫李释的人。
(sorry,未完) |